1我的名字叫陈默,沉默的默。这名字像一个预言,或者说诅咒,
精准地概括了我在靖诚中学高三(一)班的全部状态,一个坐在最后一排,
几乎不与人交流的转校生。今天周三,下午最后一节是老王的数学课。
窗外的天空被染成一片粘稠的橙色,教学楼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一只匍匐的巨兽。
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青春期荷尔蒙混合的、略带焦躁的气味。
老王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解析着一道三角函数,大多数人都在昏昏欲睡和奋笔疾书中挣扎。
除了我。我的视线,越过前面一颗颗低垂或晃动的脑袋,牢牢地钉在前排的那个空座位上。
那个座位属于林微。就在四十五分钟前,上课铃打响的那一刻,她还坐在那里。
我记得很清楚,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长发用一根简单的蓝色发绳束在脑后。
她转过头,对我这个沉默的后桌露出了一个礼节性的微笑,眼角的卧蚕像盛满了初夏的阳光。
她是班上唯一会主动跟我打招呼的人。然后,数学老师老王走了进来,说:“林微,
你妈妈在校门口等你,说家里有急事,让你赶紧过去。”林微愣了一下,似乎有些意外。
但她还是迅速地收拾了桌面上的数学卷子和笔,塞进桌肚,然后背起那个总是很轻的帆布包,
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,快步走出了教室。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
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。一场普通的早退。但现在,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,
我的后背却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因为就在刚才,老王讲到一个关键步骤,
习惯性地用粉笔头敲着黑板,提高音量:“这道题的陷阱就在这里,去年高考倒了一大片!
林微,你来说说,下一步怎么……”他的话说到一半,卡住了。他扶了扶眼镜,
目光扫过全班,最后落在我身旁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,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困惑。“咦?
林微人呢?”他问。全班同学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,齐刷刷地抬起头。一片茫然。
坐在林微旁边的“校草”江风转过头,皱眉道:“老师,林微这节课不是没来吗?
她从下午第一节课就请假了。”“是啊,”林微的同桌,学习委员孙佳也跟着说,
“她今天下午身体不舒服,早就回家了。”“胡说!”老王把粉笔一摔,
“上课前我还看见她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,因为全班四十多个学生,除了他,
没有一个人记得林微上过这节课。他们的记忆像是被精准地篡改过,
林微从这四十五分钟里被彻底抹去了。只有我记得。我记得她连衣裙的颜色,
记得她发绳的款式,记得她离开时带走背包的动作。但我同样记得一个被所有人,
包括老王都忽略的细节——她走得太匆忙,
以至于她桌肚里那本摊开的、画满了重点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没有合上,更没有带走。
对于林微这种顶级的学霸来说,这几乎是不可能的。下课**尖锐地响起,
像一声迟来的警报。同学们像潮水般涌出教室,喧闹声瞬间填满了走廊。老王站在讲台上,
眉头紧锁,似乎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了偏差。我没有动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。
我慢慢站起来,走到林微的座位旁。伸手探进桌肚,指尖触到那本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,
书页仿佛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。我把它抽了出来。书页还停留在她离开前翻开的那一页。
在密密麻麻的红色笔记旁边,有一个用蓝色圆珠笔画下的小小标记,
是一个潦草的、正在飞翔的鸟的轮廓。而在鸟的下方,有一串几乎难以辨认的数字。
不是电话号码,也不是日期。看起来像是学校图书馆的索引号:7-B-21-4。
我死死地盯着那串数字,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我的喉咙。这或许不是简单的早退,
也不是集体失忆。林微,失踪了。而我,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,
也是唯一可能找到她的人。我必须这么做,因为那个短暂的、阳光般的微笑,
是我来到这座压抑的学校后,得到的唯一暖意。我将书塞进自己的书包,快步走出教室。
走廊上人来人往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考前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迷茫,
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沉默的转校生,正带着一个失踪女孩最后的线索,走向深不见底的谜团。
夜幕正悄然降临。2靖诚中学的图书馆是一栋独立的仿古建筑,据说有近百年的历史。
天色完全暗下来后,它就像一头蛰伏在校园角落的巨兽,沉默而威严。
晚自习的预备铃已经打过,校园里恢复了安静,只有图书馆的灯火还通明着。
我推开厚重的木门,一股旧书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管理员是个上了年纪的白发老太太,她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,又继续低头织她的毛衣。
7-B-21-4。我默念着这串数字,走向二楼的文学区。靖诚中学的图书分类法很老旧,
7代表文学,B代表西欧文学。我穿行在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之间,
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,像是心跳的回响。B区书架的尽头,光线有些昏暗。
我找到了第21排,第4格。那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位置,塞满了各种冷门的诗集和戏剧集。
我的指尖划过一本本布满灰尘的书籍,最终,停在了一本深蓝色封皮的薄册子上。
书名是《笼中鸟》,作者是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外国剧作家。我抽出书,
书页因为年久而泛黄发脆。我快速翻阅着,希望能找到林微留下的任何痕迹。然而,
书里干干净净,没有折角,没有划线,什么都没有。难道我猜错了?
这串数字只是她随手的涂鸦?我不甘心地又翻了一遍,这一次,我注意到书的最后一页,
借阅卡片还插在纸袋里。这张老式的卡片上记录着每一个借阅者的名字和日期。
我看到了许多陌生的名字,时间跨度长达数十年。而在卡片的最后一行,赫然写着两个名字。
上一个借阅者:江风。日期是一个月前。而上上一个,是林微。日期是三个月前。江风。
这个名字像一颗子弹击中我的神经。他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,校篮球队队长,长得帅,
家境好,是学校里当之无愧的“校草”。同时,他也是林微公开的男朋友。我一直不喜欢他。
他看林微的眼神,不像是在看一个恋人,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完美无瑕的私有物品,
充满了占有欲。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,
粗暴地打断林微和别的男生的正常交谈;他会因为林微一次模拟考没拿到第一而发脾气。
在别人看来是“在乎”,在我看来,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控制。林微的失踪,
会不会和他有关?一种可怕的猜想在我脑中成形:一场争吵,一次失手……我把书塞回原位,
转身准备离开,却在书架的转角处,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。“鬼鬼祟祟的,在这里找什么?
”是江风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,像一头捕猎的豹子,悄无声息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眼神锐利而充满敌意,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。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我侧身想走。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我的骨头都在作响。
“我问你话呢,陈默。我看到你拿了林微桌肚里的书,你是不是知道她去哪了?
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充满了威胁的意味。图书馆里很安静,
我们的对峙像一场无声的电影。“我不知道。”我挣扎了一下,没挣开。“不知道?
”他冷笑一声,凑近我的脸,呼吸里带着一丝烟草味,“别跟我装蒜。
林微今天下午根本没请假,是老王记错了。但你这个哑巴,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。说,
你对她做了什么?”他的逻辑完全是颠倒的,却充满了攻击性。他认定是我有问题。
这是一种野兽般的直觉,或者说,是一种嫁祸于人的本能。“放手。”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。
“不说清楚,今天你别想走。”他的手越收越紧。就在这时,
不远处传来管理员老太太的咳嗽声,带着警告的意味。江风似乎有些忌惮,但他没有松手,
而是把我拖向了书架更深的阴影里。“我再问你一遍,”他把我抵在书架上,
书架发出一声痛苦的**,“林微在哪?”“我该问你才对。”我直视着他的眼睛,
一字一顿地说,“《笼中鸟》,你一个月前借过这本书,对吗?林微三个月前也借过。
你们因为这本书吵架了?”提到书名,江风的瞳孔猛地一缩。那一瞬间的惊慌,
没有逃过我的眼睛。但他很快就用愤怒掩盖了过去。“**的在胡说八道什么!
”他咆哮起来,抓着我衣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“你再敢提这件事,我弄死你!
”他的反应太激烈了。这恰恰证明了,这本书是一个关键。它不是林微留给我的线索,
而是她和江风之间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。我成了那个误入战场的第三方。
他眼中的凶光让我毫不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。这就是一头被激怒的恶犬。我没有再说话,
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我的沉默似乎比任何辩解都更让他恼火。他举起了另一只拳头,
就在即将挥下的瞬间。“你们在干什么!”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我们身后传来。
我和江风同时转过头。只见孙佳站在不远处,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复习资料。
她是班上的学习委员,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,和林微是成绩上最直接的竞争对手,
两人关系算不上好,甚至有些微妙的对立。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,镜片反射着灯光,
看不清她的眼神。“江风,放开他。”她的语气不容置疑。江风的拳头停在半空中,
他似乎有些意外孙佳会出面干涉。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最终还是松开了手,
替我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衣领,动作却充满了侮辱性。“算你运气好。
”他低声对我说了句,然后转身,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图书馆。**在书架上,
调整着呼吸。刚才的对抗消耗了我巨大的心力。孙佳走了过来,她没有看我,
而是看着江风离开的方向,淡淡地说:“离他远点,他就是条疯狗。”“谢谢。”我低声说。
她终于把目光转向我,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,冷静得像一潭深水。“你不用谢我,”她说,
“我只是不想在期末考前,班里出什么乱子。”她顿了顿,似乎在犹豫什么,然后压低声音,
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:“我知道你在找林微。别找了。有些事,
你最好不要知道。”说完,她没有给我任何追问的机会,抱着她的资料,从我身边走过,
走向了另一排书架。我的心再次沉了下去。江风的暴力威胁,孙佳的神秘警告。
他们都知道些什么。林微的失踪,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,
激起的涟漪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。我以为我找到了线索,
结果却一头扎进了一个由谎言和秘密编织的、更深的迷宫。那个空座位背后,
到底隐藏着什么?3孙佳的警告像一根刺,扎在我心里。她说“别找了”,
恰恰说明她知道去哪里找,或者,她知道找下去的后果是什么。江风是明面上的“恶犬”,
那孙佳呢?她和林微,这对全校皆知的“宿敌”,她们之间又有什么秘密?第二天是周四,
天气阴沉,像是憋着一场大雨。林微的座位依旧空着。班主任在早读课上宣布,
林微同学因为“急性肠胃炎”请假一周,让大家不要担心。
这是一个官方得不能再官方的理由,完美地掩盖了所有的不合逻辑。
同学们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,毕竟,期末考的压力已经让每个人都自顾不暇。但我知道,
那是谎言。我一整天都在观察孙佳。她和往常一样,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刷题,冷静、高效,
像一台精密的学习机器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仿佛林微的消失对她而言,
只是少了一个需要超越的对手而已。可她昨天在图书馆说的话,又该如何解释?
机会在下午的自习课上到来。老师有事没来,教室里乱糟糟的。我看到孙佳拿着一个画板,
离开了教室。我悄悄跟了上去。她没有去别的地方,而是上了教学楼的顶层,
美术生专用的画室。靖诚中学虽然是重点高中,但为了所谓的“全面发展”,
也保留了美术特长班。画室平时除了美术生,很少有人会去。我隔着画室虚掩的门,
从门缝里向内窥探。画室很大,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。孙佳正站在一个画架前,
背对着我。她的面前不是一张空白的画布,而是一幅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的油画。
画面上是一个女孩的背影,她站在悬崖边,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长发飘扬。
她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而远处,是绚烂得近乎诡异的晚霞。
那画面充满了压抑和一种决绝的美感。我一眼就认出,那个背影,是林微。孙佳在做什么?
她在画林微?这幅画的意境,充满了不祥的暗示。我正看得出神,孙佳突然有了动作。
她拿起一把调色刀,没有任何犹豫,狠狠地划向了画布!
刺啦......画布被割开一道狰狞的口子,从女孩的背脊一直延伸到脚下的黑暗。
她没有停手,一刀,又一刀,疯狂地破坏着这幅画。调色刀与画布摩擦,
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。原本充满美感的画面,在几秒钟之内,
变成了一堆破碎的布条和斑驳的色块。她像是在发泄,又像是在执行一个残忍的仪式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扔掉调色刀,靠在画架上,身体微微颤抖,肩膀在抽动。她在哭,
压抑地、无声地哭泣。那个平日里冷静得像冰山的学霸,此刻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脆弱。
林微孙佳未删减阅读 星垂野王悦小说大结局无弹窗 试读结束